小细胞肺癌（SCLC）约占肺癌总数的15%，其中约70%的患者在初诊时已处于广泛期（ES-SCLC）。长期以来，含铂双药化疗一直是ES-SCLC的标准一线方案，但中位总生存期（mOS）始终徘徊在10个月左右，远期预后极不乐观。2018年以来，以阿替利珠单抗和度伐利尤单抗为代表的PD-L1抑制剂联合化疗先后获批用于ES-SCLC一线治疗，正式开启了该领域的免疫治疗时代。然而，临床实践中仍存在诸多未被满足的需求——疗效提升空间有限、中国人群数据不足以及药物可及性受限等问题依然突出。
2022年，由我国自主研发的全人源化PD-L1单抗阿得贝利单抗（SHR-1316）在《柳叶刀·肿瘤学》发表了关键性III期CAPSTONE-1研究结果，并于2023年获得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批准，联合卡铂和依托泊苷用于ES-SCLC的一线治疗。此后，多项真实世界研究、序贯放疗探索性研究及跨研究比较分析陆续发表，进一步丰富了阿得贝利单抗在ES-SCLC中的循证医学证据体系。
本文将围绕CAPSTONE-1研究的设计与关键疗效、安全性数据，结合后续真实世界证据及联合治疗策略的探索，系统梳理阿得贝利单抗在ES-SCLC领域的临床价值与定位。
CAPSTONE-1是一项在中国47家三级医院开展的多中心、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的III期临床试验[1]。研究纳入年龄1875岁、ECOG PS 01分、既往未经治疗且经组织学或细胞学确认的ES-SCLC患者，按1:1随机分配至阿得贝利单抗组或安慰剂组。两组均联合卡铂（AUC 5，d1）和依托泊苷（100 mg/m²，d13）治疗46个周期（21天为一个周期），随后分别以阿得贝利单抗（20 mg/kg，d1，q3w）或安慰剂进行维持治疗，直至疾病进展或出现不可耐受的毒性。
研究共入组462例患者，其中阿得贝利单抗组230例，安慰剂组232例。主要终点为总生存期（OS）。结果显示，阿得贝利单抗组的中位OS显著延长至15.3个月（95% CI 13.217.5），而安慰剂组为12.8个月（95% CI 11.313.7），HR=0.72（95% CI 0.58~0.90，p=0.0017），死亡风险降低28%[1]。这一OS获益幅度在同类PD-L1抑制剂中表现突出。更值得关注的是，阿得贝利单抗组的3年OS率达到21.1%，而安慰剂组仅为10.5%，这意味着超过五分之一的ES-SCLC患者在接受阿得贝利单抗联合化疗后能够存活超过3年，这在ES-SCLC的治疗史上无疑是令人鼓舞的进步[2]。
在次要终点方面，独立评审委员会（IRC）评估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在阿得贝利单抗组为5.8个月（95% CI 5.66.9），安慰剂组为5.6个月（95% CI 5.56.0），HR=0.67（95% CI 0.54~0.83，p<0.0001）[1]。客观缓解率（ORR）方面，阿得贝利单抗组为70.4%，安慰剂组为65.9%；中位缓解持续时间（DoR）分别为5.6个月和4.6个月[1]。
从亚组分析来看，无论年龄（<65岁或≥65岁）、性别、ECOG PS评分（0或1分）、吸烟状态以及基线是否存在脑转移，阿得贝利单抗联合化疗均显示出一致的OS获益趋势[1]。上述结果提示，阿得贝利单抗的获益人群较为广泛，并不局限于特定临床特征的患者亚群。
CAPSTONE-1研究的安全性数据显示，阿得贝利单抗联合化疗的整体安全性可控。治疗相关不良事件（TRAEs）在两组中均较为常见，但≥3级TRAE的发生率在阿得贝利单抗组和安慰剂组分别为85.7%和84.9%，两组间无显著差异[1]。最常见的≥3级TRAE主要为化疗相关的血液学毒性，包括中性粒细胞减少（76.0% vs 75.0%）、血小板减少（40.2% vs 33.2%）和贫血（28.4% vs 27.6%）。
免疫相关不良事件（irAEs）方面，阿得贝利单抗组的发生率为27.8%，安慰剂组为8.2%。其中≥3级irAEs在阿得贝利单抗组为6.6%，安慰剂组为1.7%[1]。常见的irAEs包括甲状腺功能减退（12.2%）、皮疹（5.7%）、免疫相关性肺炎（3.1%）等，大多数为1~2级，经对症处理后多可恢复。治疗相关死亡在阿得贝利单抗组发生2例（0.9%），安慰剂组发生2例（0.9%），两组发生率相当。
总体而言，阿得贝利单抗在化疗基础上并未显著增加严重不良事件的发生率。irAEs以低级别为主且总体可控，安全性特征与同类PD-L1抑制剂一致，未观察到新的安全性信号。
随机对照试验提供了高质量的疗效证据，但真实世界数据对于验证药物在更广泛人群中的表现同样不可或缺。2026年发表的一项前瞻性、多中心真实世界研究纳入了170例中国ES-SCLC患者，所有患者均接受阿得贝利单抗为基础的一线治疗，中位年龄69岁[3]。结果显示，ORR为69.4%，疾病控制率（DCR）为89.4%，中位PFS为7.03个月（95% CI 6.088.05），中位OS为14.29个月（95% CI 11.8917.12）[3]。这些数据与CAPSTONE-1研究的结果高度一致，进一步证实了阿得贝利单抗在真实临床环境中的疗效可靠性。
另一项针对特殊人群的真实世界研究同样值得关注。该研究专门纳入了CAPSTONE-1中排除或纳入较少的脑转移、肝转移和胸腔积液患者，共计149例[4]。其中脑转移患者占33.6%，肝转移占40.3%，胸腔积液占57.0%。初步结果显示，阿得贝利单抗为基础的一线方案在这些预后较差的患者中同样展现出临床活性，为临床实践中处理此类难治人群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依据[4]。
在CAPSTONE-1确立的全身治疗基础上，如何进一步改善ES-SCLC患者的远期生存，始终是临床研究的重要方向。2024年发表于EClinicalMedicine的一项II期前瞻性研究探索了阿得贝利单抗联合化疗后序贯胸部放疗（TRT）的策略[5]。该研究纳入67例初治ES-SCLC患者，在接受4~6周期阿得贝利单抗联合化疗后，对治疗有反应的患者序贯接受巩固性TRT（≥30 Gy/10次或≥50 Gy/25次，受累野照射），随后继续阿得贝利单抗维持治疗。
研究结果显示，这一联合治疗模式取得了令人瞩目的中位OS——22.9个月，显著超越了单纯免疫联合化疗的历史数据[2][5]。上述结果提示，在有效的全身免疫治疗基础上，适时加入局部巩固放疗可能进一步改善ES-SCLC患者的生存预后。当然，该研究为单臂II期试验，样本量有限，其结果尚需更大规模的随机对照研究加以验证，但无疑为ES-SCLC的全程管理提供了新的思路。
由于缺乏头对头比较研究，阿得贝利单抗与阿替利珠单抗（IMpower133）、度伐利尤单抗（CASPIAN）等其他PD-L1抑制剂的疗效差异尚无法得出确切结论。不过，一项基于重建患者个体数据的生存分析比较了CAPSTONE-1、CASPIAN和IMpower133三项研究[6]。结果显示，基于重建数据，阿得贝利单抗在OS和PFS方面均显示出优于阿替利珠单抗和度伐利尤单抗的趋势[6]。需要强调的是，这种跨研究比较存在固有的方法学局限性，包括不同研究的入组人群、研究时期、评估标准等方面的差异，因此该结论应被理解为生成假设而非确定性证据。
此外，一项纳入6项RCT共3662例患者的网络荟萃分析也表明，包括阿得贝利单抗在内的多种ICI联合化疗方案均较单纯化疗显著改善OS和PFS，但各ICI之间的疗效差异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7]。因此，在临床实践中，选择何种PD-L1抑制剂应综合考虑药物的可及性、医保覆盖情况、患者个体特征及临床医生的用药经验。
CAPSTONE-1研究以高质量的III期随机对照证据确立了阿得贝利单抗联合化疗在ES-SCLC一线治疗中的地位：中位OS达15.3个月（HR=0.72），3年OS率达21.1%，且整体安全性可控。后续真实世界研究进一步验证了其在更广泛人群中的疗效一致性，而序贯胸部放疗的探索性研究则提示了联合局部治疗进一步改善预后的潜力。
从临床实践角度看，阿得贝利单抗的获批为中国ES-SCLC患者提供了一个基于本土高质量证据、可及性更优的国产PD-L1抑制剂选择。其疗效数据与进口同类药物相当，甚至在部分指标上显示出数值优势，而国产药物的价格优势有望进一步提升患者的治疗可及性。
需要注意的是，CAPSTONE-1研究排除了年龄>75岁、ECOG PS≥2的患者，且脑转移患者的样本量有限，因此在这些特殊人群中的疗效和安全性仍需更多数据支持。此外，目前尚缺乏经过验证的生物标志物来指导ES-SCLC的免疫治疗决策，如何精准筛选获益人群仍是未来研究的重要方向。
展望未来，阿得贝利单抗在局限期SCLC中的应用、与新型药物（如抗血管生成药物、双特异性抗体等）的联合策略，以及基于生物标志物的精准治疗探索，均值得期待。现有证据提示，阿得贝利单抗的加入为ES-SCLC的一线治疗格局带来了有意义的补充，其长期价值有待更大样本、更长随访的研究进一步确认。
参考文献
[1] Wang J, Zhou C, Yao W, et al; CAPSTONE-1 Study Group. Adebrelimab or placebo plus carboplatin and etoposide as first-line treatment for extensive-stage small-cell lung cancer (CAPSTONE-1): a multicentre, randomised, double-blind, placebo-controlled, phase 3 trial. Lancet Oncol. 2022;23(6):739-747.
[2] Yang H, Yang L, Liu Y, Wang L. Adebrelimab in Small Cell Lung Cancer: From Current Advances to Emerging Combination Strategy and Challenge. Biologics. 2025;19:365-377.
[3] Lv T, Chen B, Chen W, et al. Real-world effectiveness and safety of adebrelimab as first-line treatment in patients with extensive-stage small cell lung cancer. Transl Lung Cancer Res. 2026;15(4):97.
[4] Jiang L, Wen J, Xu S, et al. Adebrelimab-based regimens as first-line treatment for ES-SCLC in specific populations: a real-world study in Chinese patients. Ther Adv Med Oncol. 2026;18:17588359261458300.
[5] Chen D, Zou B, Li B, et al. Adebrelimab plus chemotherapy and sequential thoracic radiotherapy as first-line therapy for extensive-stage small-cell lung cancer (ES-SCLC): a phase II trial. EClinicalMedicine. 2024;75:102795.
[6] Wang BC, Fu C, Lin GH. The efficacy of adebrelimab compared with durvalumab and atezolizumab in untreated extensive-stage small-cell lung cancer: a survival analysis of reconstructed patient-level data. Front Immunol. 2023;14:1185577.
[7] Wang S, Li Y, Liu Z, et al. Efficacy and safety of first-line immune checkpoint inhibitors combined with chemotherapy for extensive-stage small cell lung cancer: A network meta-analysis. Lung Cancer. 2023;178:47-56.
王闻博发布于 
收藏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