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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林斌教授:前列腺癌ADT治疗中的潮热,非激素治疗有哪些选择?
吴林斌发布于 20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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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林斌 主任医师
温州市人民医院
作者导语
潮热是雄激素剥夺治疗(ADT)最常见且令患者深感困扰的不良反应之一。在接受ADT的前列腺癌患者中,潮热发生率高达80%~93%,其中相当一部分患者报告症状达到中重度水平,对睡眠、日常功能和生活质量造成明显影响[1][2]。ASCENDE-RT研究的二次分析提示,在接受12个月ADT的患者中,93%出现了潮热症状,中位起效时间为ADT启动后4个月,且在睾酮降至去势水平时发作频率达到高峰[3]。
长期以来,针对ADT相关潮热的药物干预主要依赖激素类制剂(如醋酸环丙孕酮、雌激素衍生物、孕激素衍生物等),但考虑到前列腺癌的疾病特点,这类药物的安全性顾虑始终制约着其临床应用。近年来,非激素治疗策略逐渐受到重视,涵盖选择性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SSRI)、加巴喷丁、奥昔布宁、可乐定以及针刺等非药物手段。然而,目前全球范围内尚无专门获批用于男性ADT相关潮热的非激素药物,这一现状与绝经后女性潮热治疗领域的快速进展形成了鲜明对比[4]。
本文将基于现有系统综述、随机对照试验及最新研究证据,梳理前列腺癌ADT相关潮热的非激素治疗选择,分析各类干预的疗效证据、安全性特征及临床适用性,以期为临床医生处理这一常见却易被低估的问题提供循证参考。

非激素药物干预:SSRI、加巴喷丁与奥昔布宁的证据格局
在非激素药物中,SSRI类药物(以文拉法辛为代表)的研究相对充分。2020年发表的一项纳入40项RCT的系统综述与网络荟萃分析显示,在乳腺癌和前列腺癌患者中,多种干预措施相较于无治疗可改善潮热频率和潮热评分,但不同活性治疗之间的差异证据有限[5]。该研究同时指出,文拉法辛虽可提供部分缓解,但耐受性问题值得关注——当剂量未逐步递减时,患者可能出现明显的撤药反应。
加巴喷丁是另一种被探索用于ADT相关潮热的非激素药物。2026年发表的一项系统综述纳入了35项研究,全面评估了ADT相关潮热的药物和非药物干预,结果显示加巴喷丁在减少潮热频率方面具有一定疗效,但其临床应用常受到嗜睡、头晕等中枢神经系统不良反应的限制[1]。
奥昔布宁作为一种抗胆碱能药物,近年来在潮热管理中显示出一定潜力。2018年Smith等人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发表的通讯中报告了奥昔布宁用于男性ADT相关潮热的初步经验[6]。该药通过阻断下丘脑体温调节中枢的胆碱能信号发挥作用,其优势在于作用机制独立于性激素轴,理论上不会干扰ADT的抗肿瘤疗效。不过,口干、便秘等抗胆碱能不良反应,以及缺乏用于男性潮热的正式适应证,仍是其临床推广面临的主要障碍。
值得注意的是,2026年Ajmera等人的系统文献综述指出,目前尚无专门验证用于评估ADT诱导的血管舒缩症状对前列腺癌患者生活质量影响的患者报告结局(PRO)工具,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不同研究之间疗效比较的标准化[2]。

针刺与非药物干预:来自中国的证据
非药物干预,尤其是针刺疗法,在前列腺癌ADT相关潮热的管理中正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2023年发表的AVAIL研究方案是一项在中国5家医院开展的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计划纳入120例接受ADT后出现中重度潮热的前列腺癌患者,按2:1:1随机分配至真针刺+常规护理组、假针刺+常规护理组或单纯常规护理组,主要终点为治疗结束时(6周)平均每周潮热症状严重程度评分(HFSSS)较基线的变化[7]。
该研究的设计有几个值得关注的亮点:首先,采用非穿透性假针刺作为对照,有助于区分针刺的特异性效应与非特异性安慰效应;其次,研究专门针对中国前列腺癌患者人群,其结果将为中国临床实践提供直接证据。此前的研究已提示针刺可能对潮热管理有益,但随机对照试验证据质量不足,AVAIL研究有望填补这一空白。
此外,认知行为疗法(CBT)在改善潮热相关困扰方面也显示出潜力。2023年Myers等人的混合方法初步研究显示,在接受ADT的前列腺癌患者中,4周的远程CBT干预(teleCBT-I)不仅改善了睡眠质量(P<0.001),还显著降低了潮热频率(P=0.04)和潮热困扰程度(P=0.025)[8]。这一发现提示,心理行为干预可能通过改变患者对潮热的认知评价和应对方式,减轻症状的主观负担。

治疗格局的缺口:NK3R拮抗剂的前景与挑战
2026年Pedrani等人在《欧洲泌尿外科》发表的述评中指出,NK3R拮抗剂已在女性绝经期潮热中提供了快速、持续的非激素缓解,但男性前列腺癌患者至今仍缺乏获批的同类治疗[4]。这一“性别不平等”现象反映了该领域药物开发的滞后——尽管ADT相关潮热的病理生理机制(下丘脑KNDy神经元过度激活导致体温调节中枢不稳定)与绝经期潮热高度相似。
NK3R拮抗剂通过阻断神经激肽B(NKB)信号通路,调节KNDy神经元活性,从而稳定体温调节中枢。该机制完全独立于性激素轴,理论上非常适合用于前列腺癌患者。述评作者呼吁开展实用性临床试验,以生成支持NK3R拮抗剂在ADT背景下获批的证据[4]。
从临床实践角度看,这一缺口也凸显了当前的现实困境:医生在面对ADT相关潮热患者时,往往只能“超说明书”使用原本获批用于其他适应证的药物(如文拉法辛、加巴喷丁),或依赖激素类药物的“off-label”使用,而后者在前列腺癌患者中的长期安全性始终存在争议。

从证据到实践:临床决策的当前框架
综合现有证据,当前前列腺癌ADT相关潮热的非激素治疗可归纳为以下临床决策框架:
一线非激素药物选择方面,文拉法辛(通常起始剂量37.5 mg/d,可逐渐滴定至75150 mg/d)和加巴喷丁(通常300900 mg/d,分次给药)是目前证据积累最多的两种药物,但均需关注其不良反应谱[1][5]。奥昔布宁(2.5~5 mg bid)作为新兴选择,在初步研究中显示出前景,但尚缺乏大型RCT证据支持[6]。
非药物干预方面,针刺疗法在现有研究中显示出一定疗效信号,且安全性良好,可作为药物不耐受或偏好非药物干预患者的合理选择。AVAIL研究结果公布后,将为其提供更高质量的证据支持[7]。CBT等心理行为干预可作为辅助手段,尤其适用于潮热相关睡眠障碍和情绪困扰突出的患者[8]。
需要强调的是,2020年Hutton等人的网络荟萃分析明确指出,虽然多种干预措施相较于无治疗可带来改善,但不同活性治疗之间的疗效差异证据有限[5]。这意味着临床选择应更多基于患者个体特征、合并症、药物相互作用风险及患者偏好,而非单纯依据疗效排序。

总结
前列腺癌ADT相关潮热是一个高发且严重影响生活质量的临床问题,但在药物研发和临床关注度方面长期处于相对边缘化的位置。现有证据表明,以文拉法辛、加巴喷丁和奥昔布宁为代表的非激素药物可在一定程度上减轻潮热频率和严重程度,但不同药物之间的疗效差异尚缺乏高质量的头对头比较证据[1][5]。针刺疗法和认知行为疗法等非药物干预为患者提供了额外选择,尤其适用于关注药物不良反应或存在药物相互作用风险的人群[7][8]。
当前证据的主要局限包括:多数研究样本量较小、随访时间较短、缺乏专门验证的PRO评估工具[2],以及不同研究之间在潮热定义、评估方法和终点选择上存在异质性。此外,目前尚无专门获批用于男性ADT相关潮热的非激素药物,临床实践中普遍存在“超说明书用药”的现实[4]。
对于临床医生而言,目前更合理的实践策略是:首先系统评估潮热的严重程度及其对患者生活质量的具体影响;其次,基于患者合并症、合并用药及个人偏好,个体化选择非激素药物或非药物干预;同时,应充分告知患者各类干预的预期获益幅度、起效时间和潜在不良反应,合理管理治疗期望。
未来研究应重点关注以下几个方面:开展NK3R拮抗剂在男性ADT相关潮热中的临床试验,以填补当前治疗空白[4];推进高质量的头对头比较研究,明确不同非激素干预的相对疗效和安全性;开发并验证专门针对ADT相关血管舒缩症状的PRO评估工具;以及探索联合干预策略(如药物联合针刺或CBT)是否可产生协同效应。上述结果提示,ADT相关潮热的非激素治疗是一个值得更多投入的领域,其改善不仅关乎症状控制,更关乎前列腺癌患者整体治疗体验和生活质量的优化。

参考文献

[1] Schaldemose EL, Poulsen MH, Nørby B, Madsen CV. Treatment of Hot Flashes in Men With Prostate Cancer Undergoing Androgen Deprivation Therapy. Prostate. 2026;86(14):1391-1403. doi: 10.1002/pros.70229.

[2] Ajmera M, Lou KJ, Ng S, Helbing M. Burden of Treatment-Induced Vasomotor Symptoms in Men With Prostate Cancer on Androgen-Deprivation Therapy: A Systematic Literature Review. Prostate Cancer. 2026;2026:7791468. doi: 10.1155/proc/7791468.

[3] Dosani M, Morris WJ, Tyldesley S, Pickles T.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Hot Flashes and Testosterone Recovery after 12 Months of Androgen Suppression for Men with Localised Prostate Cancer in the ASCENDE-RT Trial. Clin Oncol (R Coll Radiol). 2017;29(10):696-701. doi: 10.1016/j.clon.2017.06.009.

[4] Pedrani M, Gillessen S, Briers E, Blanchard P, Joshua AM, Tombal B. Beyond Menopause: Ending the Inequality-Why Men with Prostate Cancer Still Lack Therapies for Hot Flushes. Eur Urol. 2026;89(3):196-198. doi: 10.1016/j.eururo.2025.12.004.

[5] Hutton B, Hersi M, Cheng W, et al. Comparing Interventions for Management of Hot Flashes in Patients With Breast and Prostate Cancer: A Systematic Review With Meta-Analyses. Oncol Nurs Forum. 2020;47(4):E86-E106. doi: 10.1188/20.ONF.E86-E106.

[6] Smith TJ, Loprinzi CL, Deville C. Oxybutynin for Hot Flashes Due to Androgen Deprivation in Men. N Engl J Med. 2018;378(18):1745-1746. doi: 10.1056/NEJMc1801992.

[7] Qin Z, Zang Z, Yu J, et al. Acupuncture versus sham acupuncture and usual care for Antiandrogen-Induced hot fLashes in prostate cancer (AVAIL): study protocol for a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BMC Complement Med Ther. 2023;23(1):388. doi: 10.1186/s12906-023-04218-y.

[8] Myers JS, Siengsukon C, Sherman J, et al. Androgen Deprivation and Sleep Disturbance: A Mixed Methods Pilot Study of Remote Assessment and Intervention. Cancer Nurs. 2023;46(4):259-269. doi: 10.1097/NCC.0000000000001100.

作者:吴林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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