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疗所致恶心呕吐(CINV)是卵巢癌患者接受以铂类为基础的高致吐性化疗(HEC)时,最常见也最令患者恐惧的不良反应之一。目前,5-HT₃受体拮抗剂、NK-1受体拮抗剂联合地塞米松的三联方案已成为标准预防策略。但在实际临床中,多药分步给药流程繁琐、患者日间化疗后居家依从性不足、延迟期恶心控制欠佳等问题依然突出。对于需要反复接受多周期化疗的卵巢癌患者来说,简化止吐方案、提升门诊执行效率,是改善生活质量与治疗依从性的关键一环。
2025年5月,磷罗拉匹坦帕洛诺司琼(Fosrolapitant Palonosetron Hydrochloride)在中国获批上市,成为全球首个固定剂量静脉注射的NK-1/5-HT₃受体拮抗剂复方制剂[1]。其关键III期PROFIT研究结果已发表于《Journal of Clinical Oncology》[2]。这一新药的问世,为HEC方案(包括卵巢癌常用的顺铂方案)的门诊止吐管理提供了“单次输注、双靶点覆盖”的新思路。
本文将结合PROFIT研究全文及I期药代动力学数据,系统梳理该固定剂量复方制剂的疗效、安全性及其在卵巢癌门诊止吐管理中的潜在优化价值。
三联方案虽为标准,但门诊执行中的“碎片化”问题不容忽视
对于接受顺铂等HEC方案的肿瘤患者,国内外权威指南一致推荐NK-1受体拮抗剂、5-HT₃受体拮抗剂联合地塞米松的三联方案作为标准预防策略[3]。然而,在真实世界的门诊化疗场景中,这一标准方案的实施面临多重现实障碍。
首先,传统方案需要分步给予不同药物。以经典的“福沙匹坦+帕洛诺司琼+地塞米松”方案为例,患者需在化疗前分别接受NK-1受体拮抗剂和5-HT₃受体拮抗剂的静脉输注,后续还需口服地塞米松维持3-4天。多药分步操作增加了门诊输液中心的护理工作量和时间成本,也延长了患者在院停留时间。
其次,延迟期CINV的控制仍是薄弱环节。多项研究显示,即便接受了标准三联预防,仍有相当比例的患者在化疗后2-5天经历不同程度的恶心,尤其是延迟性恶心[4]。卵巢癌患者常用的顺铂方案属于高致吐风险,其延迟期CINV发生率尤为突出。而延迟期患者已离开医院回到家中,口服止吐药物的依从性难以保证,进一步削弱了预防效果。
此外,药物相互作用也是临床关注的问题。部分NK-1受体拮抗剂(如阿瑞匹坦)对CYP3A4有中度抑制作用,与地塞米松等经该酶代谢的药物合用时需调整剂量,增加了用药方案的复杂性[5]。
因此,在保证疗效的前提下,简化止吐方案、减少给药次数、延长有效覆盖时间,成为优化门诊CINV管理的重要方向。
PROFIT研究证实:单次固定剂量复方制剂非劣效于标准分步方案
PROFIT研究是一项随机、双盲、双模拟、阳性对照的非劣效性III期临床试验,旨在评估HR20013(磷罗拉匹坦帕洛诺司琼固定剂量复方制剂)联合地塞米松(DEX)对比福沙匹坦(FAPR)+帕洛诺司琼(PALO)+DEX用于预防顺铂HEC所致CINV的疗效和安全性[2]。
研究共入组754例未接受过化疗的实体瘤患者,按1:1随机分配至HR20013组(373例)或FAPR+PALO组(377例)。两组均在化疗第1天给予相应止吐药物,并联合口服DEX(第1-4天)。主要终点为第1周期总体期(0-120小时)完全缓解(CR,定义为无呕吐且未使用解救药物)率。
结果显示,HR20013+DEX组的总体期CR率为77.7%,FAPR+PALO+DEX组为78.2%,组间差异为-0.9%(95% CI, -6.7至5.0),单侧P值为0.0012,达到预设的非劣效性界值(-10.0%)[2]。上述结果提示,单次固定剂量复方制剂在预防顺铂HEC所致CINV方面,疗效不劣于标准的分步给药方案。
在关键次要终点——超延迟期(120-168小时)CR率方面,HR20013+DEX组同样显示出与对照组相当的疗效。值得注意的是,在急性期(0-24小时)和延迟期(24-120小时)的亚组分析中,两组的CR率也保持一致[2]。
从研究设计角度看,PROFIT研究采用了严格的非劣效性设计,样本量充足,入组人群涵盖多种实体瘤类型(包括妇科肿瘤),其结果具有较强的外推性。对于接受顺铂化疗的卵巢癌患者而言,这一证据直接支持了固定剂量复方制剂在该人群中的应用价值。
HR20013之所以能够实现单次给药覆盖急性期和延迟期CINV,其背后有明确的药代动力学基础。
I期临床研究评估了HR20013在实体瘤患者中的药代动力学特征[6]。结果显示,磷罗拉匹坦在静脉输注结束后即刻达到血药峰浓度,随后迅速完全水解为活性代谢产物罗拉匹坦。罗拉匹坦的平均消除半衰期长达188.2小时(约7.8天),帕洛诺司琼的平均消除半衰期为51.5小时(约2.1天)[6]。
这一药代动力学特征具有重要的临床意义。罗拉匹坦的超长半衰期确保了NK-1受体的持续阻断,覆盖了顺铂化疗后长达5-7天的延迟期CINV高风险窗口。帕洛诺司琼作为第二代5-HT₃受体拮抗剂,其半衰期也显著长于第一代药物(如昂丹司琼),能够有效覆盖急性期并延伸至延迟期。
从门诊管理角度而言,这种“一针覆盖”的药代动力学特征意味着患者仅需在化疗当天接受一次静脉输注,无需在后续几天返回医院或自行口服NK-1受体拮抗剂。这不仅简化了治疗流程,也从根本上规避了患者居家期间口服药物依从性不足的问题。
此外,磷罗拉匹坦作为前体药物,其静脉给药方式避免了口服罗拉匹坦可能存在的吸收变异性和首过效应,确保了药物暴露的一致性。I期研究还显示,HR20013与地塞米松联合使用时,未观察到有临床意义的药物相互作用[6],这进一步简化了联合用药时的剂量调整需求。
在PROFIT研究中,HR20013+DEX组与FAPR+PALO+DEX组的安全性特征总体相似[2]。两组治疗相关不良事件(TEAEs)的发生率相当,最常见的TEAEs包括便秘、呃逆、乏力等,多为1-2级,3级及以上不良事件发生率较低。
具体而言,HR20013+DEX组和对照组中,便秘的发生率分别为13.7%和12.5%,呃逆分别为7.0%和6.1%,乏力分别为5.1%和4.8%[2]。这些不良反应均为NK-1受体拮抗剂和5-HT₃受体拮抗剂已知的类效应,程度轻微,易于管理。
值得关注的是,HR20013+DEX组未报告与注射相关的严重过敏反应。既往静脉注射罗拉匹坦曾因过敏反应风险被撤出美国市场[5],而磷罗拉匹坦作为前体药物,其安全性特征在PROFIT研究中得到了验证。
对于门诊化疗场景,良好的安全性意味着患者完成止吐药物输注后即可安全离院,无需延长观察时间。这对于日间化疗中心的高效运转和患者就医体验的改善均具有积极意义。
卵巢癌患者术后辅助化疗通常采用紫杉醇联合卡铂或顺铂方案,其中顺铂方案属于HEC,卡铂方案根据剂量不同属于中-高致吐风险。对于接受顺铂方案的卵巢癌患者,PROFIT研究的证据直接支持HR20013+DEX方案的应用。
在门诊实践中,HR20013的固定剂量复方设计带来了多层面的优化。首先,单次输注替代了既往“NK-1受体拮抗剂+5-HT₃受体拮抗剂”分步给药的模式,减少了配液和输注环节,降低了护理操作的复杂性和出错风险。其次,患者无需在化疗后继续口服NK-1受体拮抗剂(仅需口服地塞米松),简化了居家用药方案,有望提高延迟期CINV预防的依从性。
然而,也需客观看待当前证据的局限性。PROFIT研究入组的是化疗初治患者,其结果是否完全适用于多周期化疗后CINV风险可能发生变化的患者,仍需真实世界数据进一步验证。此外,研究主要针对顺铂HEC,对于卡铂等中致吐风险方案的证据尚不充分。卵巢癌患者中常见的肠梗阻、腹水等疾病本身相关因素对CINV的影响,也未在研究中进行专门分析。
综上所述,PROFIT研究提示,磷罗拉匹坦帕洛诺司琼固定剂量复方制剂联合地塞米松在预防顺铂HEC所致CINV方面,疗效非劣效于标准分步方案,总体期CR率达77.7%[2]。其独特的药代动力学特征——罗拉匹坦半衰期长达188.2小时、帕洛诺司琼半衰期51.5小时[6]——为单次给药覆盖急性期和延迟期CINV提供了药理学基础。
对于接受顺铂化疗的卵巢癌患者,这一新药的核心价值在于简化门诊止吐流程。单次静脉输注即可同时阻断NK-1和5-HT₃两条关键致吐通路,减少了分步给药的操作环节,降低了患者居家期间口服药物的依从性负担。安全性特征与现有方案相当,未出现新的安全性信号,支持其在门诊场景中的广泛应用。
当前证据的主要局限在于,PROFIT研究主要纳入化疗初治患者,且聚焦于顺铂HEC方案。对于多周期化疗后CINV风险的变化、卡铂方案的适用性、以及卵巢癌特殊病理状态(如腹水、肠梗阻)对止吐效果的影响,仍需更多真实世界研究和亚组分析来进一步明确。
从临床实践角度看,在门诊为接受顺铂方案的卵巢癌患者制定止吐方案时,磷罗拉匹坦帕洛诺司琼固定剂量复方制剂提供了一个疗效确切、操作便捷的新选择。未来,随着更多真实世界数据的积累和适应证的拓展,这一“一针覆盖”的止吐策略有望在更广泛的肿瘤患者群体中发挥价值。
参考文献
[1] Fung S. Fosrolapitant/Palonosetron: First Approval. Drugs. 2025;85(11):1493-1497.
[2] Zhou H, Zhao Y, Zhang M, et al. Randomized, Phase III Trial of Mixed Formulation of Fosrolapitant and Palonosetron (HR20013) in Preventing Cisplatin-Based Highly Emetogenic Chemotherapy-Induced Nausea and Vomiting: PROFIT. J Clin Oncol. 2025;43(9):1123-1136.
[3] Herrstedt J, Roila F, Warr D, et al. 2016 Updated MASCC/ESMO Consensus Recommendations: Prevention of Nausea and Vomiting Following High Emetic Risk Chemotherapy. Support Care Cancer. 2017;25(1):277-288.
[4] Bošnjak SM, Gralla RJ, Schwartzberg L. Prevention of chemotherapy-induced nausea: the role of neurokinin-1 (NK1) receptor antagonists. Support Care Cancer. 2017;25(5):1661-1671.
[5] Navari RM, Schwartzberg LS. Evolving role of neurokinin 1-receptor antagonists for chemotherapy-induced nausea and vomiting. Onco Targets Ther. 2018;11:6459-6478.
[6] Zhao Y, Ma Y, Yin T, et al. Pharmacokinetics, safety, and efficacy of mixed formulation of fosrolapitant and palonosetron (HR20013) in combination with dexamethasone in patients with solid tumors scheduled for highly emetogenic cisplatin-based chemotherapy: a phase I trial. BMC Med. 2025;23(1):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