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瘤负荷转移性激素敏感性前列腺癌(mHSPC)始终是前列腺癌治疗中极具挑战的亚型。长期以来,临床广泛采用雄激素剥夺治疗(ADT)联合比卡鲁胺作为一线方案,但疾病控制效果有限,患者易进展至去势抵抗阶段。近年来,以瑞维鲁胺为代表的新型口服雄激素受体抑制剂带来了新的治疗选择。III期CHART研究显示,瑞维鲁胺联合ADT可显著改善高瘤负荷mHSPC患者的影像学无进展生存期(rPFS)和总生存期(OS),较比卡鲁胺联合ADT降低42%的死亡风险。然而,随机对照试验(RCT)严格的入排标准往往使结论向真实临床场景的外推存在一定疑问——真实世界中的患者通常年龄更大、合并症更多、依从性更复杂。瑞维鲁胺能否在日常诊疗中复现RCT中的优异表现,成为临床关注的焦点。
近期发表的首项针对中国高瘤负荷mHSPC患者应用瑞维鲁胺联合ADT的真实世界多中心研究,为这一问题提供了初步解答。该研究虽为单臂设计,但通过与CHART研究数据的系统比对,为RCT证据向真实世界的转化提供了第一手参考。本文将结合该项真实世界研究与CHART III期RCT数据,梳理瑞维鲁胺在真实临床场景中的疗效与安全性表现,及其与RCT证据的一致性。
这项由Peng等开展的多中心、回顾性真实世界队列研究,于2023年8月至2025年3月期间在中国多家三级医院纳入236例接受瑞维鲁胺(240 mg每日一次)联合ADT治疗的高瘤负荷mHSPC患者,中位年龄74.9岁[1]。研究将3个月PSA应答设定为主要终点,评估了PSA50(较基线下降≥50%)、PSA90(下降≥90%)及PSA≤0.2 ng/mL(不可检测水平)的达成情况。
结果显示,瑞维鲁胺联合ADT在真实世界中实现了快速且深度的生化应答:3个月时PSA50应答率达99.15%,PSA90应答率为88.98%,达到PSA≤0.2 ng/mL的比例为39.41%[1]。中位PSA最低值(nadir)为0.21 ng/mL,中位达PSA nadir时间为415.0天。
进一步来看,上述真实世界数据与CHART III期RCT中高瘤负荷亚组的3个月PSA应答率几乎完全一致——CHART研究中PSA50、PSA90和PSA≤0.2 ng/mL的比例分别为99.0%、89.0%和39.2%[1-2]。这种高度吻合提示,瑞维鲁胺联合ADT在真实临床实践中的生化疗效并未因患者群体的异质性而出现明显衰减,整体表现与严格受控的RCT条件相当。
亚组分析表明,年龄、ECOG体能状态评分和Gleason评分对短期PSA应答的影响较为有限,仅基线PSA较低的患者更易实现深度PSA下降(P=0.008)[1]。多变量分析同样显示,基线PSA水平具有作为PSA≤0.2 ng/mL独立预测因素的趋势(P=0.063),提示基线肿瘤负荷可能是影响生化应答深度的关键因素之一。
在安全性方面,真实世界研究中65%的患者经历了至少一次任意级别不良事件(AE),3-4级AE发生率为23%[1]。最常见的AE包括乏力、食欲下降和高血压,整体特征与CHART、ARCHES及TITAN等研究中第二代AR抑制剂的安全性表现基本一致[1-3]。
值得注意的是,该研究未观察到新的严重安全性信号,也未发现显著的中枢神经系统(CNS)相关不良事件。这与瑞维鲁胺低血脑屏障通透性的药理学特征相符——既往临床前研究已证实,瑞维鲁胺穿透血脑屏障的程度低于恩扎卢胺,理论上可降低癫痫等CNS不良事件的发生风险[2-3]。
回顾CHART III期RCT数据,瑞维鲁胺组任意级别AE发生率与比卡鲁胺组相似,最常见的3级AE为高血压、高甘油三酯血症、体重增加、贫血和低钾血症;严重不良事件在瑞维鲁胺组和比卡鲁胺组分别为28%和21%,瑞维鲁胺组无治疗相关死亡发生[2-3]。真实世界研究中的安全性数据(任意级别AE 65%、3-4级AE 23%)与上述RCT结果基本吻合,进一步支持瑞维鲁胺在日常临床实践中的耐受性与受控试验条件下相当。
CHART研究作为一项随机、开放标签、III期临床试验,在72家医院纳入654例高瘤负荷mHSPC患者,按1:1随机分配至瑞维鲁胺(240 mg)联合ADT组或比卡鲁胺(50 mg)联合ADT组,共同主要终点为独立评审委员会评估的rPFS和OS[2-3]。结果显示,瑞维鲁胺组rPFS显著优于比卡鲁胺组(HR=0.44,95%CI 0.33-0.58,P<0.0001),OS同样显著延长(HR=0.58,95%CI 0.44-0.77,P=0.0001),死亡风险降低42%[2-3]。
不过,CHART研究排除了既往接受过化疗或局部治疗的患者,且绝大多数入组者为中国人群,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结论向更广泛人群的外推。Peng等的真实世界研究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开展的,其核心价值在于验证了RCT结果在日常临床实践中的可重复性[1]。
但从临床实践角度看,必须明确指出该真实世界研究为单臂、回顾性设计,并未设置比卡鲁胺对照组,因此不能直接提供瑞维鲁胺对比比卡鲁胺的真实世界头对头疗效比较数据。研究通过与CHART RCT数据进行间接对比来评估一致性,这种方法虽能提供有价值的参考,但无法替代真正的头对头比较。此外,该研究随访时间较短,尚未报告rPFS和OS等长期生存终点,PSA应答作为替代终点与长期生存获益之间的关联仍需更长时间的随访加以验证[1]。
在网络荟萃分析层面,一项纳入CHART研究数据的系统综述显示,在高瘤负荷mHSPC中,ADT联合瑞维鲁胺在所有双联方案中OS和rPFS排名第一,仅次于三联疗法[4]。这为瑞维鲁胺在双联方案中的优选地位提供了间接支持,但同样不能替代直接的头对头真实世界比较。
Peng等发表的这项多中心真实世界研究,首次提供了瑞维鲁胺联合ADT在中国高瘤负荷mHSPC患者中的真实世界证据。研究核心发现可归纳为:在236例真实世界患者中,瑞维鲁胺联合ADT的3个月PSA50、PSA90和PSA≤0.2 ng/mL应答率(99.15%、88.98%、39.41%)与CHART III期RCT中高瘤负荷亚组的数据(99.0%、89.0%、39.2%)高度一致,安全性谱系同样与RCT结果吻合,未发现新的安全性信号。
该研究的临床价值主要体现在两个层面:其一,为CHART RCT的结论提供了真实世界的外部验证,有助于增强临床医生在常规实践中使用瑞维鲁胺联合ADT的信心;其二,证实了即使在年龄更大、合并症更多的真实世界患者群体中,瑞维鲁胺仍可能实现与RCT相当的快速、深度PSA应答,这对于无法耐受化疗或倾向于口服方案的高瘤负荷患者具有实际参考意义。
与此同时,该研究的局限性同样需要正视。单臂、回顾性设计使其无法直接提供瑞维鲁胺对比比卡鲁胺的真实世界头对头疗效数据;随访时间较短,尚未报告rPFS和OS等长期硬终点;样本量有限且局限于中国人群,结论的外推性受限。目前,瑞维鲁胺对比比卡鲁胺在高瘤负荷mHSPC中的头对头证据仍主要来源于CHART III期RCT,真实世界中尚缺乏直接的头对头比较研究。
总体而言,现有证据提示瑞维鲁胺联合ADT在真实世界中的短期生化疗效和安全性表现与RCT证据一致,可作为高瘤负荷mHSPC的标准一线治疗选择之一;但在缺乏真实世界头对头比较数据和长期生存随访结果的情况下,应避免过度解读其相对于其他AR抑制剂的优劣。未来仍需更大样本、更长随访的前瞻性真实世界研究,尤其是纳入比卡鲁胺或其他AR抑制剂作为对照的头对头设计,以进一步明确瑞维鲁胺在真实临床场景中的相对治疗价值。
参考文献
[1] Peng S, Zhang R, Zou Z, et al. Real-world multicenter study of rezvilutamide plus androgen deprivation therapy in Chinese patients with high-volume metastatic hormone-sensitive prostate cancer. Front Oncol. 2025.
[2] Gu W, Han W, Luo H, et al. Rezvilutamide versus bicalutamide in combination with androgen-deprivation therapy in patients with high-volume, metastatic, hormone-sensitive prostate cancer (CHART): a randomised, open-label, phase 3 trial. Lancet Oncol. 2022;23(10):1249-1260.
[3] Singh K. Rezvilutamide for metastatic castration-sensitive prostate cancer: CHART trial. Indian J Urol. 2023;39(2):171-172.
[4] Jian T, Zhan Y, Yu Y, et al. Combination therapy for high-volume versus low-volume metastatic hormone-sensitive prostate cancer: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network meta-analysis. Front Pharmacol. 2023;14:1148021.
[5] Keam SJ. Rezvilutamide: First Approval. Drugs. 2023;83(2):189-1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