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十年间，转移性激素敏感性前列腺癌（mHSPC）的治疗模式已从单纯雄激素剥夺治疗（ADT）全面转向联合新型内分泌药物。但在临床实践中，一个现实问题始终存在：面对众多联合方案，如何尽早识别真正获益的患者？影像学评估往往存在滞后性，而PSA作为最便捷的生物标志物，其早期下降幅度能否可靠预测预后，一直是领域内探讨的焦点。
2022年，CHART III期研究确立了瑞维鲁胺联合ADT在高瘤负荷mHSPC中的一线标准治疗地位。值得注意的是，近期发表的CHART研究PSA动力学探索性分析及多项真实世界数据揭示了一个引人关注的现象——瑞维鲁胺治疗仅3个月即可带来近乎“断崖式”的PSA下降，且这种早期深度应答与长期生存之间存在强关联。这一发现正推动mHSPC的预后判断逻辑从“等待影像学进展”逐步向“早期生化应答驱动决策”转变。
本文将结合CHART研究PSA探索性分析、真实世界数据及最新荟萃分析证据，梳理瑞维鲁胺在mHSPC中快速深度PSA应答的特征、预后价值及其对临床决策的启示。
CHART研究：从生存获益到PSA动力学的深度挖掘
CHART是一项随机、开放标签、III期研究，在中国、波兰、捷克、保加利亚共72家中心入组654例高瘤负荷mHSPC患者，按1:1随机接受ADT联合瑞维鲁胺（240 mg/日）或比卡鲁胺（50 mg/日）[1]。研究顺利达到双主要终点：独立评审委员会（IRC）评估的影像学无进展生存期（rPFS）HR为0.44，总生存期（OS）HR为0.58（95% CI 0.44–0.77），瑞维鲁胺组死亡风险降低42%[1]。
在此基础上，2025年发表的CHART研究PSA动力学探索性分析进一步拓展了该研究的临床价值，首次系统揭示了瑞维鲁胺治疗下PSA应答的深度、速度及其与长期预后的量化关系[2]。该分析评估了654例患者中PSA50（PSA下降≥50%）、PSA90（PSA下降≥90%）及不可检测PSA（≤0.2 ng/mL）的达成率，并探讨了这些早期指标与rPFS和OS的相关性。
上述结果提示，PSA的角色正在从传统的“监测指标”向具有预后判断价值的“早期替代终点候选指标”延伸，为临床医生在治疗初期评估疗效提供了量化工具。
3个月PSA“断崖式下跌”：瑞维鲁胺的快速深度应答
CHART研究PSA分析的数据表现十分亮眼。治疗3个月时，瑞维鲁胺组PSA50应答率达98.2%，PSA90应答率为88.7%，不可检测PSA率为38.3%；相比之下，比卡鲁胺组对应数据分别为87.5%、63.1%和17.7%[2]。两组差异在PSA90和不可检测PSA这两个“深度应答”指标上尤为突出——瑞维鲁胺组PSA90应答率较比卡鲁胺组高出约25个百分点，不可检测PSA率更是后者的2倍以上。
与此同时，瑞维鲁胺组在延缓PSA进展方面同样展现出明显优势（HR 0.21，95% CI 0.16–0.27）[2]。这意味着瑞维鲁胺不仅带来了更深的PSA下降，其应答的持续时间也更为持久。
真实世界数据进一步印证了上述发现。一项多中心真实世界研究显示，瑞维鲁胺联合ADT在中国高瘤负荷mHSPC患者中同样实现了快速且深度的PSA应答，疗效特征与CHART研究高度一致[3]。另一项针对低瘤负荷mHSPC的真实世界研究则提示，瑞维鲁胺联合ADT在该人群中治疗3个月时，PSA50和PSA90应答率均达88%，不可检测PSA率达54%，且这些应答随时间推移持续改善——至12个月时，PSA50、PSA90和不可检测PSA率分别提升至100%、92%和83%[4]。
从临床实践角度看，这种“断崖式”的早期PSA下降具有直接应用价值：治疗启动仅3个月后，医生和患者即可获得明确的疗效反馈，有助于增强治疗信心与依从性。
如果说快速深度PSA应答是表象，那么其与长期生存的关联才是临床决策真正关心的核心。CHART研究PSA分析给出了清晰答案：在瑞维鲁胺组中，6个月内达到不可检测PSA的患者OS显著延长（HR 0.34），达到PSA90的患者OS获益更为突出（HR 0.22）[2]。类似的相关性也在rPFS中得到验证——达到不可检测PSA和PSA90的患者rPFS HR分别为0.32和0.18[2]。
这些数据传递出一个关键信号：在瑞维鲁胺治疗下，早期PSA深度应答不仅是生化指标的改善，更是长期生存获益的强预测因子。这一结论也与更广泛的文献证据相吻合。2025年发表的一项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纳入了14项研究、8883例患者，结果显示在mHSPC患者中，达到不可检测PSA与更好的OS显著相关（HR 0.33，95% CI 0.23–0.49）[5]。该荟萃分析进一步支持了将早期PSA深度应答作为ADT联合ARPI治疗中预后分层工具的合理性。
进一步来看，这一预后判断逻辑的转变意味着：对于接受瑞维鲁胺治疗的患者，3个月时的PSA应答状态可帮助临床医生更早进行风险分层——深度应答者可能预示良好的长期预后，而应答不充分者则可能需要更密切的监测或考虑调整治疗策略。当然需要强调的是，目前这一判断逻辑仍基于探索性分析和观察性数据，尚需前瞻性研究验证PSA应答作为替代终点的有效性。
CHART研究聚焦于高瘤负荷mHSPC患者，而低瘤负荷人群此前缺乏相关数据。2025年发表的首项瑞维鲁胺治疗低瘤负荷mHSPC的真实世界多中心研究填补了这一证据缺口[4]。
该研究显示，低瘤负荷mHSPC患者接受瑞维鲁胺联合ADT治疗后，3个月时即观察到快速深度PSA应答，且应答率随时间持续提升。至12个月时，所有患者均达到PSA50应答，92%达到PSA90应答，83%达到不可检测PSA[4]。研究结论指出，瑞维鲁胺联合ADT在低瘤负荷mHSPC中同样可实现“快速、深度且持久的PSA下降”，这些指标与肿瘤控制改善和生存结局密切相关[4]。
这一发现具有重要的临床意义：它提示瑞维鲁胺的PSA应答优势并不局限于高瘤负荷人群，低瘤负荷患者同样可能从中获得显著的生化应答。考虑到中国临床实践中已有相当数量的低瘤负荷mHSPC患者使用瑞维鲁胺（该方案已纳入国家医保），这些真实世界数据为临床决策提供了及时的证据支持。不过，该研究为回顾性观察性设计，样本量有限，未来仍需大规模前瞻性研究进一步验证。
在关注疗效的同时，长期用药的安全性同样是预后判断逻辑中不可忽视的一环。CHART研究的患者报告结局（PRO）分析显示，瑞维鲁胺组在疼痛控制方面优于比卡鲁胺组——最严重疼痛强度进展时间显著延长（25百分位数：9.2个月 vs 6.4个月，HR 0.75，95% CI 0.57–0.97，P=0.026），疼痛干扰进展时间同样延迟[6]。
2026年发表的CHART研究事后分析进一步评估了肝毒性和脂代谢相关毒性对生存及生活质量的影响。结果显示，在瑞维鲁胺组中，肝毒性（任何级别发生率24.6%）与rPFS（HR 0.716，95% CI 0.434–1.181，P=0.1908）和OS（HR 0.890，95% CI 0.532–1.489，P=0.6569）均无显著关联[7]。脂代谢相关毒性（任何级别发生率56.7%）则与更长的rPFS和OS相关，但研究者强调这种关联可能反映了多种因素的交互作用，并不意味着毒性本身具有直接获益[7]。
此外，瑞维鲁胺的低血脑屏障穿透率是其区别于其他新型AR抑制剂的重要药理特征，这一特性在临床上转化为较低的疲劳和癫痫等中枢神经系统不良反应风险。总体而言，瑞维鲁胺的安全性特征支持其作为mHSPC长期治疗的可行选择，为“早期深度PSA应答驱动长期生存获益”这一预后判断逻辑提供了安全维度的支撑。
CHART研究及其后续PSA动力学探索性分析，为mHSPC的预后判断带来了新的视角。瑞维鲁胺联合ADT在治疗3个月时即可实现近乎“断崖式”的PSA下降——PSA90应答率88.7%、不可检测PSA率38.3%，且这种早期深度应答与长期生存获益之间存在强关联（6个月内达到PSA90的患者OS HR 0.22）。真实世界数据进一步证实，无论高瘤负荷还是低瘤负荷mHSPC患者，瑞维鲁胺均可带来快速、深度且持久的PSA应答。
上述证据的核心临床价值在于：它推动mHSPC的预后判断逻辑从“被动等待影像学进展”向“主动利用早期生化应答进行风险分层”转变。对于临床医生而言，3个月时的PSA应答状态有望成为评估治疗效果、预测长期预后、增强患者治疗信心的实用工具。
需要注意的是，当前证据仍存在一定局限。PSA应答与生存之间的关联主要来自探索性分析和观察性研究，PSA作为替代终点的有效性尚需前瞻性验证。低瘤负荷人群的数据来自回顾性真实世界研究，样本量相对有限。此外，瑞维鲁胺在非中国人群中的数据仍然较少，其疗效和安全性的跨种族一致性有待进一步评估。
未来，随着更多前瞻性研究和更长随访数据的积累，基于早期PSA深度应答的预后分层策略有望进一步成熟。就目前的临床实践而言，更合理的理解是：瑞维鲁胺带来的快速深度PSA应答是一个强有力的积极预后信号，应将其纳入整体治疗评估框架，但仍需结合影像学、临床症状和患者个体特征进行综合判断。
参考文献
[1] Gu W, Han W, Luo H, et al; CHART Investigators. Rezvilutamide versus bicalutamide in combination with androgen-deprivation therapy in patients with high-volume, metastatic, hormone-sensitive prostate cancer (CHART): a randomised, open-label, phase 3 trial. Lancet Oncol. 2022;23(10):1249-1260.
[2] Bian X, Gu W, Zhang X, et al. Correlation of PSA and survival in metastatic hormone-sensitive prostate cancer treated with rezvilutamide plus ADT in the CHART trial. Med. 2025;6(2):100520.
[3] Real-world multicenter study of rezvilutamide plus androgen deprivation therapy in Chinese patients with high-volume metastatic hormone-sensitive prostate cancer. 2025.
[4] Real-world effectiveness of rezvilutamide plus androgen deprivation therapy in patients with low-volume, metastatic hormone-sensitive prostate cancer: a retrospective multicenter study. Transl Androl Urol. 2025. doi:10.21037/tau-2025-239.
[5] Miszczyk M, Fazekas T, Rajwa P, et al. Prostate-specific Antigen Response as a Prognostic Factor for Overall Survival in Patients with Prostate Cancer Treated with Androgen Receptor Pathway Inhibitor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Eur Urol Focus. 2025;11(5):755-766.
[6] Wang H, Jiang S, Luo H, et al. Patient-reported outcomes of rezvilutamide versus bicalutamide in combination with androgen deprivation therapy in high-volume metastatic hormone-sensitive prostate cancer patients (CHART): a randomized, phase 3 study. Signal Transduct Target Ther. 2024;9(1):351.
[7] Wu JL, Jiang SS, Luo H, et al. Impact of hepatotoxicity and lipid metabolism-related toxicity on survival and quality of life in patients with high-volume metastatic hormone-sensitive prostate cancer treated with rezvilutamide in the CHART trial: a post hoc analysis. BMC Med. 2026;24(1).
马赛男发布于 12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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