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疗所致恶心呕吐(CINV)始终是肿瘤患者治疗期间最常见、也最令人困扰的不良反应之一。过去二十余年间,止吐治疗虽已取得长足进步,但延迟期CINV——即化疗后24至120小时内发生的恶心呕吐——的控制率依然显著低于急性期。数据显示,在接受高度致吐性化疗(HEC)的患者中,即便采用包含NK1受体拮抗剂(NK1 RA)、5-HT3受体拮抗剂(5-HT3 RA)及地塞米松的三联方案,延迟期恶心呕吐的完全缓解率仍存在明显不足。这一“延迟期缺口”并不局限于单一疾病,而是跨越肺癌、乳腺癌到淋巴瘤等实体瘤与血液肿瘤,普遍存在于各类接受致吐性化疗的患者群体中。
磷罗拉匹坦帕洛诺司琼是国内首个将NK1 RA与帕洛诺司琼合二为一的固定剂量复方制剂。其“单次口服、双靶点协同、覆盖全程”的设计理念,直指延迟期CINV这一临床痛点。同类药物NEPA(奈妥匹坦/帕洛诺司琼)已在全球多项III期研究中展现出延迟期CINV控制方面的优势。作为这一治疗策略的中国方案,磷罗拉匹坦帕洛诺司琼的临床定位值得从全瘤种视角进行系统审视。
本文将基于现有循证证据,从延迟期CINV的病理生理学基础出发,结合固定复方制剂的药理学特点,梳理NK1 RA联合帕洛诺司琼固定复方在肺癌、乳腺癌、淋巴瘤、多发性骨髓瘤及造血干细胞移植等多个场景中的延迟期止吐数据,探讨该策略对日常临床实践的启示。
CINV按发生时间分为急性期(化疗后0-24小时)和延迟期(化疗后>24-120小时)。急性期呕吐主要由肠嗜铬细胞释放的5-HT激活5-HT3受体介导;而延迟期CINV的病理生理机制更为复杂,涉及P物质与NK1受体的中枢激活、血脑屏障通透性改变以及炎症介质级联反应等多重通路[1]。这种机制差异,解释了为何单纯依赖5-HT3 RA的方案在延迟期往往力不从心。
从全瘤种视角来看,延迟期CINV的高发具有普遍性。在接受铂类为基础化疗的肺癌患者中,延迟期CINV的发生率可高达50%-70%;乳腺癌患者接受AC方案(多柔比星+环磷酰胺)治疗后,延迟期恶心呕吐同样是主要困扰;而在血液肿瘤领域,R-CHOP方案治疗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DLBCL)、高剂量美法仑用于多发性骨髓瘤自体干细胞移植(ASCT)预处理等场景中,延迟期CINV的控制同样面临严峻挑战[2][3]。
值得注意的是,临床实践中延迟期CINV往往被低估。患者出院后发生的延迟性恶心呕吐缺乏及时的医疗干预,不仅严重影响生活质量,还可能导致下一周期化疗的剂量减量或延迟,进而影响抗肿瘤治疗的长期获益。一项系统综述指出,延迟期CINV的预防仍是当前止吐管理中“最困难的目标之一”[1]。
固定复方制剂的药理学逻辑:为何“合二为一”对延迟期至关重要
磷罗拉匹坦帕洛诺司琼的核心设计理念是将NK1 RA与帕洛诺司琼整合为单一固定剂量制剂。理解这一策略,需要回到其药理学基础。
首先,帕洛诺司琼在5-HT3 RA中具有独特的药理学特征——半衰期长达约40小时,且与5-HT3受体的结合具有正构拮抗特性,这使其在延迟期仍能维持有效的受体占有率。与第一代5-HT3 RA(如昂丹司琼、格拉司琼)相比,帕洛诺司琼在延迟期CINV控制中的优势已被多项研究证实[1]。
其次,NK1 RA通过阻断P物质与NK1受体的结合,精准靶向延迟期CINV的核心通路。将NK1 RA与帕洛诺司琼联合,实现了对急性期(以5-HT/5-HT3通路为主)和延迟期(以P物质/NK1通路为主)的双重覆盖。
进一步来看,固定复方制剂的临床价值不仅在于药理学协同,更在于简化治疗流程。传统方案需要患者分别服用NK1 RA(如阿瑞匹坦需连续3天给药)和5-HT3 RA,而固定复方制剂仅需单次口服,显著提高了治疗依从性。一项针对中国患者的III期随机对照研究显示,单次口服NEPA(奈妥匹坦/帕洛诺司琼)在延迟期完全缓解(CR)率方面非劣效于3天阿瑞匹坦+格拉司琼方案,且数值上更优[4]。上述结果提示,固定复方制剂“单次给药、全程覆盖”的模式在延迟期CINV管理中具有独特优势。
从已发表的同类药物NEPA研究数据来看,NK1 RA+帕洛诺司琼固定复方在延迟期CINV控制中的获益具有跨瘤种的一致性。
在肺癌领域,Hesketh等对两项关键性试验中肺癌亚组的分析显示,NEPA治疗接受顺铂化疗的肺癌患者时,延迟期CR率显著高于帕洛诺司琼单药,且疗效在多个化疗周期中持续维持(>75%)[5]。在接受卡铂化疗的患者中同样观察到延迟期获益。
在乳腺癌领域,Yeo等的前瞻性研究评估了NEPA在(新)辅助AC化疗中的疗效,结果显示延迟期CR率达85.7%[2]。Schwartzberg等报告的两项III期研究中,NEPA在AC方案及HEC/MEC方案中均表现出优于对照组的延迟期CR率,且疗效在4个周期中持续稳定[3]。
在血液肿瘤领域,Kwak等的研究聚焦于DLBCL患者接受R-CHOP方案,NEPA的延迟期CR率达85.7%(95% CI 75.3-92.9)[6]。Loteta等在多发性骨髓瘤ASCT患者中评估了不含地塞米松的NEPA方案,延迟期CR率高达95%[7]。Zhang等的回顾性研究比较了NEPA与5-HT3 RA单药在HSCT患者中的疗效,NEPA组在延迟期各疗效指标上均显著优于对照组[8]。
这些来自不同瘤种、不同化疗方案的数据共同指向一个结论:NK1 RA+帕洛诺司琼固定复方在延迟期CINV控制中具有稳健且一致的疗效优势。
延迟期CINV管理的核心困境在于:一旦发生,补救治疗效果有限。这推动临床实践从“发生后再干预”向“起始即充分预防”转变。
2025年发表的一项荟萃分析纳入了7项RCT,系统比较了NEPA+地塞米松与其他NK1 RA方案(联合5-HT3 RA+地塞米松)的疗效。结果显示,NEPA方案在延迟期CR率方面具有显著优势(RR 1.15;95% CI 1.02-1.30),在总体CR率方面同样更优[9]。这一高级别循证证据进一步支持了固定复方制剂在延迟期CINV预防中的一线地位。
从临床实践角度看,延迟期CINV的预防不仅关乎症状控制本身,还与治疗持续性密切相关。Schwartzberg等的研究表明,NEPA组在多个化疗周期中维持了稳定的CR率,≥75%的患者完成了4个及以上周期治疗[3]。这意味着有效的延迟期CINV预防可能间接支持抗肿瘤治疗的足量足疗程完成。
此外,随着抗体药物偶联物(ADC)等新型抗肿瘤药物的广泛应用,延迟期甚至超延迟期(>120小时)CINV的管理需求正在增加。Park等2025年发表的综述特别指出,NEPA(及fosnetupitant+帕洛诺司琼)在控制ADC相关长期延迟性恶心呕吐方面具有前景[10]。这为固定复方制剂在新兴治疗格局中的价值拓展提供了方向。
从全瘤种视角来看,延迟期CINV是跨越实体瘤和血液肿瘤的共同临床挑战。其病理生理机制涉及P物质/NK1通路的持续激活,决定了单纯依赖5-HT3 RA的方案难以充分覆盖延迟期风险。磷罗拉匹坦帕洛诺司琼作为NK1 RA与帕洛诺司琼的固定剂量复方制剂,通过单次给药实现双靶点协同,在药理学逻辑上契合了延迟期CINV的机制特征。
基于同类药物NEPA的丰富循证证据,NK1 RA+帕洛诺司琼固定复方在肺癌(铂类方案)、乳腺癌(AC方案)、DLBCL(R-CHOP方案)、多发性骨髓瘤(高剂量美法仑/ASCT)及HSCT等多种临床场景中均表现出稳健的延迟期CR率,通常在85%-95%之间,且疗效可在多个化疗周期中持续维持。荟萃分析进一步提示,该方案在延迟期CR率方面优于传统阿瑞匹坦方案。
对于临床医生而言,当前证据提示:在需要NK1 RA止吐预防的HEC或MEC方案中,固定复方制剂提供了一种简化、高效且依从性更优的选择,尤其适合关注延迟期CINV风险的患者群体。
需要注意的是,现有证据主要来源于NEPA(奈妥匹坦/帕洛诺司琼)的研究数据。磷罗拉匹坦帕洛诺司琼作为国内同类创新药物,其直接的临床研究数据尚待更多独立发表。此外,延迟期恶心(相对于呕吐)的控制仍是该领域的难点,现有方案的“无显著恶心”率普遍低于CR率,提示未来研究需更多关注恶心这一维度的改善。在ADC等新型抗肿瘤药物带来的超延迟期CINV挑战中,固定复方制剂的角色也值得进一步探索。
总体而言,现有证据提示,以磷罗拉匹坦帕洛诺司琼为代表的NK1 RA+帕洛诺司琼固定复方策略,在延迟期CINV管理中具有明确的临床价值。未来仍需更多针对中国人群的前瞻性研究,以及在不同瘤种、不同化疗方案中的真实世界数据,以进一步明确其在中国临床实践中的定位。
参考文献
[1] Natale JJ. Reviewing current and emerging antiemetics for chemotherapy-induced nausea and vomiting prophylaxis. Hosp Pract (1995). 2015;43(4):226-34.
[2] Yeo W, Lau TK, Kwok CC, et al. NEPA efficacy and tolerability during (neo)adjuvant breast cancer chemotherapy with cyclophosphamide and doxorubicin. BMJ Support Palliat Care. 2022;12(e2):e264-e270.
[3] Schwartzberg L, Karthaus M, Rossi G, et al. Fixed combination of oral NEPA (netupitant-palonosetron) for the prevention of acute and delayed chemotherapy-induced nausea and vomiting in patients receiving multiple cycles of chemotherapy: Efficacy data from 2 randomized, double-blind phase III studies. Cancer Med. 2019;8(5):2064-2073.
[4] Chang J, Chen G, Wang D, et al. Efficacy of NEPA, a fixed antiemetic combination of netupitant and palonosetron, vs a 3-day aprepitant regimen for prevention of chemotherapy-induced nausea and vomiting (CINV) in Chinese patients receiving highly emetogenic chemotherapy (HEC) in a randomized Phase 3 study. Cancer Med. 2020;9(14):5134-5142.
[5] Hesketh PJ, Palmas M, Nicolas P. Preventing chemotherapy-induced nausea and vomiting in patients with lung cancer: efficacy of NEPA (netupitant-palonosetron), the first combination antiemetic. Support Care Cancer. 2018;26(4):1151-1159.
[6] Kwak K, Park Y, Kim BS, Kang KW. Efficacy and safety of netupitant/palonosetron in preventing nausea and vomiting in diffuse large B cell lymphoma patients undergoing R-CHOP chemotherapy. Sci Rep. 2024;14(1):11229.
[7] Loteta B, Paviglianiti A, Naso V, et al. Netupitant/palonosetron without dexamethasone for preventing nausea and vomiting in patients with multiple myeloma receiving high-dose melphalan for autologous stem cell transplantation: a single-center experience. Support Care Cancer. 2022;30(1):585-591.
[8] Zhang H, Zeng Q, Dong T, et al. Comparison of netupitant/palonosetron with 5-hydroxytryptamine-3 receptor antagonist in preventing of chemotherapy-induced nausea and vomiting in patients undergoing hematopoietic stem cell transplantation. Front Oncol. 2023;13:12803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