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移性激素敏感性前列腺癌(mHSPC)是前列腺癌全程管理中的关键治疗窗口。近年来,以雄激素受体信号抑制剂(ARSI)为核心的联合方案已逐步取代单纯雄激素剥夺治疗(ADT),成为高瘤负荷mHSPC的一线标准选择。然而,现有ARSI类药物普遍存在血脑屏障穿透率偏高的问题,可能增加中枢神经系统相关不良事件的发生风险;与此同时,针对中国人群的大样本前瞻性数据仍相对匮乏。
瑞维鲁胺是我国自主研发的新型雄激素受体抑制剂,其分子结构经过优化设计,具有较低的血脑屏障穿透率,并在临床前研究中展现出强效的抗肿瘤活性。基于此开展的CHART研究是一项在中国及东欧72家中心进行的随机、开放标签、III期临床试验,头对头比较了瑞维鲁胺联合ADT与比卡鲁胺联合ADT在高瘤负荷mHSPC患者中的疗效与安全性,相关结果已于2022年发表于《The Lancet Oncology》。
本文将结合CHART研究的主要疗效数据、PSA动力学变化、患者报告结局、安全性特征以及真实世界验证结果,系统梳理瑞维鲁胺联合ADT治疗高瘤负荷mHSPC的循证依据与临床实践要点。
高瘤负荷mHSPC:强化治疗的时代已至,但仍有未满足需求
过去十年间,mHSPC的治疗格局发生了深刻变革。多项大型III期临床试验证实,在ADT基础上联合多西他赛化疗或ARSI(如阿比特龙、恩扎卢胺、阿帕他胺)可显著改善高瘤负荷mHSPC患者的影像学无进展生存期(rPFS)和总生存期(OS)[1]。但在实际临床工作中,仍有若干问题亟待解决:一方面,现有ARSI因血脑屏障穿透率较高,可能诱发疲劳、认知功能下降及跌倒等中枢神经系统相关不良事件;另一方面,中国人群在既往国际多中心研究中的代表性不足,缺乏专门针对该群体的大样本前瞻性疗效与安全性数据。
CHART研究正是在上述背景下设计并实施的。该研究以第一代非甾体类雄激素受体拮抗剂比卡鲁胺作为对照,旨在评估新型ARSI瑞维鲁胺联合ADT在高瘤负荷mHSPC中的疗效与安全性表现[1]。
CHART研究设计:以比卡鲁胺为对照的III期优效性试验
CHART是一项随机、开放标签、III期临床试验(NCT03520478),在中国、波兰、捷克和保加利亚的72家医院开展[1]。主要入组标准包括:年龄≥18岁、ECOG体能状态评分0或1分、经组织学或细胞学确诊的高瘤负荷mHSPC(参照CHAARTED标准:≥4处骨转移且至少1处位于脊柱或骨盆以外,和/或存在内脏转移)。患者既往不允许接受过化疗或其他前列腺癌局部治疗。
研究共纳入654例患者,按1:1随机分配至瑞维鲁胺组(240 mg口服每日一次 + ADT,n=326)或比卡鲁胺组(50 mg口服每日一次 + ADT,n=328)。随机分层因素为ECOG体能状态评分和是否存在内脏转移(淋巴结除外)。研究采用事件驱动设计,共同主要终点为独立评审委员会(IRC)评估的rPFS和OS,次要终点包括至PSA进展时间、至后续抗肿瘤治疗开始时间、客观缓解率及安全性等[1]。
CHART研究在预设的中期分析阶段即已达到rPFS主要终点。截至数据截止日期(2022年2月28日),中位随访时间为21.2个月。
在rPFS方面,瑞维鲁胺组较比卡鲁胺组显示出显著改善:IRC评估结果显示,瑞维鲁胺组尚未达到中位rPFS,而比卡鲁胺组中位rPFS为23.5个月(HR 0.44,95% CI 0.33–0.58,p<0.0001)[1]。这意味着瑞维鲁胺联合ADT将影像学进展或死亡风险降低了56%。
在OS方面,尽管数据成熟度尚有限(死亡事件仅占总预设事件的约30%),瑞维鲁胺组已显示出明确的生存优势:OS的HR为0.58(95% CI 0.44–0.77,p=0.0001),即死亡风险降低42%[1]。进一步来看,这一OS获益在各预设亚组中基本保持一致,涵盖年龄、ECOG评分、内脏转移状态及Gleason评分等分层因素。
值得注意的是,在次要终点方面,瑞维鲁胺组同样表现突出:至PSA进展时间的HR为0.21(95% CI 0.16–0.27),至后续抗肿瘤治疗开始时间的HR为0.44(95% CI 0.33–0.58)[1][2]。
CHART研究的探索性分析进一步揭示了PSA动力学与远期生存之间的密切关联[2]。治疗3个月时,瑞维鲁胺组的PSA应答率显著优于比卡鲁胺组:PSA50(≥50%下降)分别为98.2% vs 87.5%,PSA90(≥90%下降)分别为88.7% vs 63.1%,PSA降至不可检测水平(≤0.2 ng/mL)的比例分别为38.3% vs 17.7%[2]。
更为重要的是,在瑞维鲁胺组中,6个月内达到PSA不可检测水平或PSA90的患者,其OS显著延长:PSA不可检测的HR为0.34,PSA90的HR为0.22[2]。上述结果提示,早期且深度的PSA应答不仅是治疗有效的替代标志物,更可能成为预测长期生存的早期指标,有助于临床医生在治疗初期识别获益最大的患者群体。
CHART研究中,瑞维鲁胺联合ADT的整体安全性特征可控。根据近期发表的事后分析,在接受瑞维鲁胺联合ADT治疗的323例患者中,任何级别的肝毒性发生率为24.6%(79/323),脂质代谢相关毒性(LMRT,包括高甘油三酯血症、高胆固醇血症和体重增加)发生率为56.7%(183/323)[3]。
值得关注的是,该事后分析表明,肝毒性和LMRT的发生并未对患者的rPFS或OS产生显著负面影响:肝毒性组与无肝毒性组相比,rPFS的HR为0.716(95% CI 0.434–1.181,P=0.1908),OS的HR为0.890(95% CI 0.532–1.489,P=0.6569)[3]。同样,LMRT的发生也未显著影响生活质量。
从临床实践角度看,这一发现具有重要指导意义:对于出现轻度肝酶升高或血脂异常的患者,不应轻易中断或减量瑞维鲁胺治疗,而应在密切监测下继续用药,并给予相应的对症处理。当然,若发生≥3级不良事件,仍需按照标准流程进行剂量调整或暂停用药。
CHART研究的患者报告结局(PRO)分析进一步补充了疗效数据的临床价值[4]。研究采用简明疼痛量表(BPI-SF)和癌症治疗功能评估-前列腺版(FACT-P)问卷进行评估。
结果显示,瑞维鲁胺组患者的最严重疼痛强度进展时间显著延长(25百分位数:9.2个月 vs 6.4个月,HR 0.75,95% CI 0.57–0.97,p=0.026),疼痛干扰进展时间同样显著延迟(25百分位数:20.2个月 vs 10.2个月,HR 0.70,95% CI 0.54–0.90,p=0.006)[4]。此外,在FACT-P总分方面,瑞维鲁胺组也呈现出有利趋势。
这些数据表明,瑞维鲁胺联合ADT不仅延长了rPFS和OS,还切实改善了患者的主观感受——延缓疼痛加重、减少疼痛对日常生活的干扰。对于以骨转移为主要表现的高瘤负荷mHSPC而言,疼痛控制始终是衡量治疗价值的重要维度。
随机对照试验(RCT)的结果能否在真实临床环境中得到重现,是评价一种治疗方案应用价值的关键环节。近期发表的一项多中心真实世界研究纳入了236例接受瑞维鲁胺联合ADT治疗的中国高瘤负荷mHSPC患者,中位年龄74.9岁[5]。结果显示,3个月PSA50、PSA90和PSA≤0.2 ng/mL的达成率分别为99.15%、88.98%和39.41%,与CHART研究的数据高度一致[5]。
另一项更大规模的真实世界研究(n=1888)同样验证了瑞维鲁胺联合ADT在真实临床环境中的疗效,亚组分析显示其在不同年龄、ECOG评分和Gleason评分分层中均保持一致[6]。这些真实世界数据为瑞维鲁胺联合ADT方案从临床试验向日常诊疗实践的转化提供了有力支撑。
CHART研究是首个以中国人群为主体、头对头比较新型ARSI与比卡鲁胺联合ADT治疗高瘤负荷mHSPC的III期临床试验。研究结果表明,瑞维鲁胺联合ADT相较于比卡鲁胺联合ADT,可显著改善rPFS(HR 0.44)和OS(HR 0.58),同时带来更深的PSA应答、更优的疼痛控制以及可接受的安全性特征[1][2][4]。
瑞维鲁胺的临床价值体现在多个层面:首先,作为具有低血脑屏障穿透特性的新型ARSI,其疗效数据与现有国际主流ARSI方案相当,为中国高瘤负荷mHSPC患者提供了基于高质量循证证据的一线治疗选择;其次,PSA深度下降与远期生存的关联为临床早期疗效评估提供了实用工具;最后,肝毒性和代谢不良事件虽需常规监测,但现有证据提示其不影响长期生存获益,这为临床管理策略的制定提供了重要参考[3]。
需要指出的是,CHART研究的OS数据成熟度在中期分析时仍有限,更长期的随访数据对于确认生存获益的确切幅度至关重要。此外,该研究以比卡鲁胺而非当前国际标准方案(如恩扎卢胺、阿帕他胺或阿比特龙)为对照,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与其他ARSI方案的直接比较。未来仍需更大样本的真实世界研究和潜在的头对头比较试验,以进一步明确瑞维鲁胺在mHSPC治疗格局中的定位。
综合来看,瑞维鲁胺240 mg每日一次联合ADT已成为中国高瘤负荷mHSPC患者的重要一线治疗选择。在实际应用中,建议治疗初期密切监测PSA应答、肝功能及血脂水平;对于出现轻度不良事件的患者,不宜过早中断有效治疗,而应在积极管理不良反应的前提下维持足量足疗程用药。
参考文献
[1] Gu W, Han W, Luo H, et al. Rezvilutamide versus bicalutamide in combination with androgen-deprivation therapy in patients with high-volume, metastatic, hormone-sensitive prostate cancer (CHART): a randomised, open-label, phase 3 trial. Lancet Oncol. 2022;23(10):1249-1260. doi:10.1016/S1470-2045(22)00507-1.
[2] Bian X, Gu W, Zhang X, et al. Correlation of PSA and survival in metastatic hormone-sensitive prostate cancer treated with rezvilutamide plus ADT in the CHART trial. Med. 2025;6(2):100520. doi:10.1016/j.medj.2024.09.009.
[3] Wu JL, Jiang SS, Luo H, et al. Impact of hepatotoxicity and lipid metabolism-related toxicity on survival and quality of life in patients with high-volume metastatic hormone-sensitive prostate cancer treated with rezvilutamide in the CHART trial: a post hoc analysis. BMC Med. 2026;24(1). doi:10.1186/s12916-026-04985-8.
[4] Wang H, Jiang S, Luo H, et al. Patient-reported outcomes of rezvilutamide versus bicalutamide in combination with androgen deprivation therapy in high-volume metastatic hormone-sensitive prostate cancer patients (CHART): a randomized, phase 3 study. Signal Transduct Target Ther. 2024;9(1):351. doi:10.1038/s41392-024-02064-z.
[5] Peng S, Zhang R, Zou Z, et al. Real-world multicenter study of rezvilutamide plus androgen deprivation therapy in Chinese patients with high-volume metastatic hormone-sensitive prostate cancer. Front Oncol. 2025;15:1657772. doi:10.3389/fonc.2025.1657772.
[6] Wang B, Xia D, Pan Y, et al. Real-world effectiveness of rezvilutamide plus androgen deprivation therapy in patients with high-volume metastatic hormone-sensitive prostate cancer: a retrospective multicenter cohort study. Transl Androl Urol. 2026;15(6):216. doi:10.21037/tau-2026-04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