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酸阿比特龙联合泼尼松目前已成为转移性去势抵抗性前列腺癌(mCRPC)及转移性激素敏感性前列腺癌(mHSPC)的标准治疗方案之一。随着临床应用的不断深入,长期用药过程中伴随的贫血与疲乏问题逐渐引起广泛关注。一项针对中国mCRPC患者的真实世界研究提示,贫血和疲乏是阿比特龙治疗期间较为常见的不良事件[1]。而在老年mHSPC人群中,接受雄激素受体通路抑制剂(ARPI)治疗后,3-4级贫血与疲乏的发生率分别达到11.8%和10.2%[2]。
不过,前列腺癌患者本身往往叠加了多种诱发贫血和疲乏的因素,例如疾病进展、既往化疗史、骨转移引起的骨髓浸润,以及雄激素剥夺治疗(ADT)带来的影响。因此,如何准确区分阿比特龙相关的不良反应与疾病本身或其他原因引发的症状,对于优化全程管理、避免非必要的停药具有重要意义。
本文将结合现有证据,系统梳理阿比特龙治疗中贫血与疲乏的发生特点、鉴别思路及支持治疗策略,以期为临床实践提供可操作的管理参考。
阿比特龙通过不可逆抑制CYP17A1酶,阻断睾丸、肾上腺及肿瘤组织内的雄激素合成来发挥抗肿瘤作用。但这一机制同时也会干扰肾上腺皮质其他激素的合成途径,进而可能引发一系列代谢与血液学异常。
一项纳入191例中国mCRPC患者的真实世界研究,对阿比特龙联合泼尼松的安全性进行了系统评估。结果显示,在日常诊疗环境中,贫血和疲乏不仅常见,部分患者甚至出现了严重不良事件[1]。尽管该研究未单独列出这两项的具体发生率,但其结果提示,在真实世界场景下,此类不良反应的发生可能与患者的基线状态及合并症存在更为紧密的联系。
另一项回顾性研究则提供了更直观的量化数据。该研究聚焦于186例≥65岁的mHSPC患者,发现接受ARPI治疗后,3-4级贫血发生率为11.8%,3-4级疲乏发生率为10.2%,均属于最常见的严重不良事件[2]。值得关注的是,研究中55.4%的患者存在多重用药(即同时服用≥5种药物),这无疑进一步增加了不良反应识别与管理的难度。
从发生机制来看,阿比特龙相关贫血受多重因素驱动。ADT本身即可削弱睾酮对红细胞生成的刺激,导致正细胞正色素性贫血[3]。此外,阿比特龙联合泼尼松还可能干扰铁代谢及促红细胞生成素(EPO)的反应性。至于疲乏,它既可能是贫血的直接表现,也可能独立源于ADT相关的代谢变化、肌肉量流失或情绪波动等。
鉴别诊断需从“治疗相关”与“疾病相关”两个维度展开
当患者在阿比特龙治疗期间出现贫血或疲乏时,临床医生首先需要厘清的核心问题是:这究竟属于药物不良反应,还是疾病进展及其他原因所致?明确这一点,直接决定了后续是否需要调整剂量、启动支持治疗或是更换抗肿瘤方案。
首先,应排除疾病进展导致的贫血。 前列腺癌骨转移容易引发骨髓浸润,造成骨髓病性贫血。这类贫血通常伴有血小板或白细胞减少,外周血涂片可见幼粒幼红细胞反应。借助骨扫描、PET-CT或骨髓活检可有效辅助诊断。若贫血同时伴随PSA升高、影像学进展或疼痛加剧,则更倾向于疾病进展所致。
其次,需评估ADT本身的累积效应。 长期的雄激素剥夺本身就足以引起轻至中度贫血。Tucci等在综述中指出,ADT造成的睾酮水平骤降会诱发包括贫血和疲乏在内的多种不良反应,显著拉低患者的健康相关生活质量[3]。这种贫血多为轻度(血红蛋白100-120 g/L),进展相对缓慢,且通常对EPO治疗有较好反应。
第三,应排查其他可治疗的贫血原因。 临床上还需警惕绝对性或功能性铁缺乏、维生素B12或叶酸不足、慢性病性贫血以及肾功能不全导致的EPO缺乏。完善血清铁蛋白、转铁蛋白饱和度、维生素B12、叶酸及肌酐清除率等检查,有助于精准鉴别。
第四,疲乏的评估需要多维度考量。 癌因性疲乏(CRF)是前列腺癌患者极为常见的症状,其背后涉及炎症因子释放、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功能紊乱及心理社会等多重机制[4]。阿比特龙的使用可能会在原有CRF基础上进一步加重疲乏感。评估时,建议采用BFI或FACIT-Fatigue等标准化工具进行量化,并同步筛查疼痛、睡眠障碍以及抑郁、焦虑等共病因素。
一旦明确为阿比特龙相关贫血和疲乏,支持治疗便应根据症状严重程度与贫血水平进行分层、个体化干预。
贫血的管理。 对于血红蛋白处于100-120 g/L且无明显症状的轻度贫血患者,优先考虑补充铁剂、叶酸和维生素B12,并改善整体营养状况。一项涵盖56项随机对照试验和10部国际指南的系统综述显示,ESA联合铁剂在提升血红蛋白水平和降低输血需求方面优于单用ESA,且未增加额外的安全性风险[5]。不过,ESA在非化疗相关贫血中的应用仍有争议,使用时需仔细权衡血栓栓塞风险与潜在获益。而对于血红蛋白<100 gL的症状性贫血或急需纠正贫血的患者,红细胞输注依然是关键的支持手段。
疲乏的管理。 ASCO、NCCN和ESMO等权威指南均推荐将非药物干预作为CRF的一线治疗[4]。其中,包含有氧运动与抗阻训练的结构化运动锻炼拥有最充分的循证依据,能够切实改善前列腺癌患者的疲乏程度与生活质量。认知行为疗法(CBT)和正念减压(MBSR)等心理干预同样显示出良好效果。相比之下,哌甲酯或安非他酮等精神兴奋剂的获益有限且不良反应明显,仅建议在特定患者中谨慎使用[4]。
多重用药的管理。 考虑到老年前列腺癌患者普遍存在多重用药现象[2],在制定支持治疗方案前,务必全面梳理患者的用药清单以规避相互作用。例如,选择性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SSRIs)有可能加重疲乏感,而某些降压药则可能对运动耐力产生不利影响。
阿比特龙治疗期间出现的贫血与疲乏,是影响患者生活质量的常见难题。现有数据显示,在接受ARPI治疗的老年mHSPC患者中,3-4级贫血和疲乏的发生率均已超过10%[2];而在真实世界的mCRPC人群里,这些不良反应同样值得高度警惕[1]。
精准区分阿比特龙相关不良反应与疾病进展或其他诱因,是实现有效管理的前提。临床实践中,建议从“治疗相关”与“疾病相关”双重视角出发,综合实验室指标、影像学资料及患者报告结局做出判断。
在干预策略上,贫血处理应坚持分层原则:轻度贫血以补充造血原料为主,症状性贫血可考虑ESA或输血,但需密切关注ESA的血栓风险[5]。疲乏管理则应以非药物干预为核心,结构化运动和心理干预是一线选择,药物治疗仅限特定情况[4]。
客观而言,目前针对阿比特龙相关贫血与疲乏的专项研究依然偏少,多数结论依赖于临床试验的安全分析或真实世界回顾性数据。未来仍需更多前瞻性研究来阐明其发生机制、高危因素及最优管理路径。就当下而言,更为务实的做法是:在治疗期间规律监测血常规并动态评估疲乏程度,做到早发现、早干预,尽量避免因不良反应而轻易中断有效的抗肿瘤治疗。
参考文献
[1] Liu M, Yan J, Le K, Li Y, Xing N, Li G. Abiraterone acetate and prednisone in metastatic castration-resistant prostate cancer: a real-world retrospective study in China. Front Endocrinol (Lausanne). 2023;14:1158949.
[2] Kapagan T, Bulut N, Oflas U, Erdem GU. Polypharmacy and clinical outcomes in geriatric patients with metastatic hormone-sensitive prostate cancer treated with androgen receptor pathway inhibitors. J Oncol Pharm Pract. 2026:10781552261463637.
[3] Tucci M, Leone G, Buttigliero C, Zichi C, DI Stefano RF, Pignataro D, Vignani F, Scagliotti GV, DI Maio M. Hormonal treatment and quality of life of prostate cancer patients: new evidence. Minerva Urol Nefrol. 2018;70(2):144-151.
[4] Kafetzopoulos V, Pittaka M, Ioannidis G, Moniem I. Chronic Fatigue in Cancer Survivorship: Psychiatry Versus Oncology or Psychiatry with Oncology? Curr Oncol Rep. 2025;27(7):883-905.
[5] Elkhalifa DH, Lub-de Hooge MN, Jansman FGA. A systematic scoping review of cancer-related anemia treatment: Comparative trial outcomes, current guidelines, and future perspectives. Semin Oncol. 2026;53(5):152517.